每日诗文 · 2026年11月12日

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
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!
江流宛转绕芳甸,月照花林皆似霰;
空里流霜不觉飞,汀上白沙看不见。
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。
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
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
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。
白云一片去悠悠,青枫浦上不胜愁。
谁家今夜扁舟子?何处相思明月楼?
可怜楼上月徘徊,应照离人妆镜台。
玉户帘中卷不去,捣衣砧上拂还来。
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逐月华流照君。
鸿雁长飞光不度,鱼龙潜跃水成文。
昨夜闲潭梦落花,可怜春半不还家。
江水流春去欲尽,江潭落月复西斜。
斜月沉沉藏海雾,碣石潇湘无限路。
不知乘月几人归,落月摇情满江树。
译文
春江的潮水与大海相连,海上的明月伴着潮水升起。月光随着波浪闪耀千万里,哪一处春江没有月光照临!江水蜿蜒绕过芳草萋萋的江岸,月光洒在花林上,如同落满了细雪;空中的流霜悄然飞洒,江边白沙在月色里看不见了。江与天一色,没有一丝尘埃,空中只有一轮皎洁的孤月。江边的人是谁第一个看见这月亮?江上的月亮又是哪一年开始照着人间?人生一代代绵延无尽,江月却年年都相似。不知江月在等待什么人,只见长江送走流水。白云一片悠悠远去,青枫浦上愁绪难耐。今夜是谁家的人乘着小舟远行?又是谁在明月楼上相思?可怜楼上的月光徘徊不去,正照着离人的梳妆镜台。月光从门帘中卷不走,在捣衣的砧石上拂了又来。此时彼此相望却不能相闻,只愿追随月光去照着远方的人。鸿雁长飞也飞不出月光,鱼龙潜跃搅动水纹。昨夜在闲潭边梦见落花,可怜春天过半,远行的人还未回家。江水带着春天将要流尽,江潭的落月又向西斜去。斜月沉沉地藏进海雾,碣石与潇湘之间有无限遥远的路。不知乘着月光有几人能够归来,落月摇曳着满江树影,牵动着无尽的情思。
注释
- 滟滟:水光闪耀的样子。
- 芳甸:芳草茂盛的原野、江岸。
- 霰:雪珠、细雪,这里形容月光洒在花林上的样子。
- 汀:水边平地。
- 扁舟子:乘小船远行的人。
- 捣衣砧:捣洗衣服用的砧石,代指思妇的劳作与等待。
- 碣石:山名,在今河北昌黎;潇湘:潇水与湘水,代指南方远地。
赏析
这首诗从春江月夜写起,由景入情,再由情入思。开篇江潮与明月相生,写出一个辽阔澄明的世界;中段连问「江畔何人初见月,江月何年初照人」,把对宇宙与人生的感慨轻轻托出;后段转入游子与思妇的相思,月光成了连接两端的一条线。全诗写景极美,写情极真,思绪从江面一直铺到天涯,是唐诗里月夜题材最动人的一篇。
配图为按本诗意境生成的 AI 水墨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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