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日诗文 · 2026年10月24日

若有人兮山之阿，被薜荔兮带女萝。
既含睇兮又宜笑，子慕予兮善窈窕。
乘赤豹兮从文狸，辛夷车兮结桂旗。
被石兰兮带杜衡，折芳馨兮遗所思。
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，路险难兮独后来。
表独立兮山之上，云容容兮而在下。
杳冥冥兮羌昼晦，东风飘兮神灵雨。
留灵修兮憺忘归，岁既晏兮孰华予？
采三秀兮于山间，石磊磊兮葛蔓蔓。
怨公子兮怅忘归，君思我兮不得闲。
山中人兮芳杜若，饮石泉兮荫松柏，
君思我兮然疑作。
雷填填兮雨冥冥，猨啾啾兮狖夜鸣。
风飒飒兮木萧萧，思公子兮徒离忧。

译文

好像有个人站在深山的弯曲处，身上披着薜荔，腰间系着女萝。眼波流转、含笑凝望，你爱慕我、体态美好又端庄。

她乘着赤豹、跟着文狸，辛夷做的车架上系着桂枝扎的旗。披着石兰、佩着杜衡，折下芬芳的香草、赠给心中的思念之人。

我在幽深的竹林里住着，整天看不到天，路途险阻艰难、迟迟才来。我站在高高的山顶上，云雾涌动、层层铺在脚下。

天色昏暗像是白昼变黑夜，东风吹起、神灵降下甘霖。我挽留心中的贤君、却迟迟不归，年岁已晚、谁还会为我华美？

我在山间采摘三秀灵芝，乱石嶙峋、葛藤蔓延。我埋怨公子迟迟不归、怅然忘返，你思念我、却不得空闲。

我是山中人、芬芳如杜若，饮着石泉、荫庇在松柏之下，你思念我、却又半信半疑。

雷声隆隆、雨雾冥冥，猿啼哀啾、猴狖在夜里鸣叫。风声飒飒、林木萧萧，我思念公子、徒然增添离愁。

注释

• 山鬼：山林中的女神。屈原以山鬼自喻，借神女与心上人相约未至，寄托自己怀才不遇、等待君王召见的幽怨。
• 薜荔、女萝：都是蔓生植物，常相互缠绕生长。这里形容山鬼衣饰的芬芳华美。
• 含睇：眼波流转、含情凝望的样子。
• 灵修：本指有灵性的美好品德，这里指代心上人（喻楚王）。
• 三秀：指芝草的三种灵品，传说服之长生。
• 猨啾啾兮狖夜鸣：猿与狖在夜间哀鸣，烘托山中凄清的气氛。

赏析

《山鬼》是《九歌》中最动人的一篇。它表面写一位山林女神盛装打扮、等待心上人赴约，从满怀希望到怅然若失；内里却是屈原借神女之口，倾诉自己被君王疏远、空怀报国之志的孤独。全诗香草美人、山水云雷交织，”雷填填兮雨冥冥”一句，把天地变色和心绪翻涌写成了一体。

读它最好的方式，是把它当成一场没有赴约对象的等待——越是热闹的山林，越衬出等待的人有多寂寞。

配图为按本诗意境生成的 AI 水墨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