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日诗文 · 2026年10月22日

崇祯五年十二月，余住西湖。大雪三日，湖中人鸟声俱绝。是日更定矣，余挐一小舟，拥毳衣炉火，独往湖心亭看雪。雾凇沆砀，天与云与山与水，上下一白。湖上影子，惟长堤一痕、湖心亭一点、与余舟一芥、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
到亭上，有两人铺毡对坐，一童子烧酒炉正沸。见余，大喜曰：”湖中焉得更有此人！”拉余同饮。余强饮三大白而别。问其姓氏，是金陵人，客此。及下船，舟子喃喃曰：”莫说相公痴，更有痴似相公者！”

译文

崇祯五年十二月，我住在西湖。连下三天大雪，湖中行人、鸟鸣声都绝迹了。这一天初更刚到，我撑着一叶小船，穿着细毛衣、围着炉火，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。雾凇弥漫，天、云、山、水，上下全是一片白色。湖上映出的影子，只见长堤一条细痕、湖心亭一点、我这只船一粒芥子、船中人影两三粒罢了。

到了亭子上，有两个人在铺着毡子的席上对坐，一个小童子把烧酒的炉火烧得正旺。见了我，两人惊喜地大笑说：”湖中怎么会还有这样的人！”拉我一起喝酒。我勉强饮了三大杯，告别离去。问他们的姓氏，说是金陵人，客居此地。等到下船，船夫低声喃喃道：”别说相公你痴，还有比相公更痴的人呢！”

注释

• 挐（ná）：撑船。
• 毳（cuì）衣：鸟兽的细毛制成的衣服。
• 雾凇（wù sōng）沆砀：雾气凝结成的冰花弥漫开来；形容雪后苍茫的景象。
• 长堤一痕、湖心亭一点、与余舟一芥、舟中人两三粒：白描手法，以极简的笔墨勾勒雪景。
• 三大白：大酒杯，指酒。

赏析

张岱在明亡后遁迹山林，晚年写下此篇。大雪之夜的西湖，世人都觉得荒凉寂寞，只有他乘兴而往。全文最妙的是”一痕””一点””一芥””两三粒”，天地茫茫之间，人小得像一粒芥子，可这渺小里偏有一份倔强的痴。舟子的喃喃，道出的是同类相惜的暖——最冷的雪夜里，遇见同样痴的人，便是最大的欢喜。

配图为按本诗意境生成的 AI 水墨画。